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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8年乡村校园记忆
日期: 2008-09-04 14:39:25 浏览次数: 作者: 阿冰 字体:[ ]

      1978年,我13岁,第一次离家,到十几里外的初中住读。从那时起,开始经历更多新鲜的事情,不经意间,很多东西就被铭刻在记忆里了。我后来知道,从此之后,很多人的生活都发生了改变——

诗意的电灯

      那是一所乡村中学,两排低矮的瓦房,处在一片田野中间。到学校报到那天,我大失所望,一个与小学没什么不同的地方,它竟然叫做初中!

      但晚上来临的时候,我就有点大喜过望了。因为学校竟然有电,教室里竟然有电灯,这片田野中的低矮房子,晚上竟然是亮的。现在想起来,也很令人自豪。想想看,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,有一片小小的地方突然被灯火照亮,这片被照亮的地方,竟然有朗朗读书声……这是一件多么浪漫、多么令人激动的事。那些晚上,每到电灯被点亮的那一刻,我就马上偷偷看教室里老师和同学的脸。心里想,这件事情难道不令他们快乐吗?观察的结果是: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幸福的光晕!

      在此之前,我没有见到过电灯,更不知道电是从哪里来的。据说,学校里的电来自一台柴油发电机,这台发电机就安装在我们宿舍旁边堡垒般的小房子里,当它“突突突”地响起时,那些光亮忽拉一下就铺满了整个校园……不过,直到离开学校,我都没有见过这台传说中的发电机。

      学校里有电灯,我们在电灯光下读书。这件事情被兴奋的我们告诉父母之后,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。“电灯光坏眼睛”的传言不胫而走,我的母亲就不无忧虑地跟别人打听过:听说电灯坏眼睛,不知道是不是真的……有的同学家长竟然要求转学。不过,“电灯事件”很快被校长平息了,校长很负责任地说,人家城里每天都点电灯,比我们点的时间长,怎么也没成瞎子!

      校长的话一锤定音后,我们开始安心且贪婪地享受每晚一个半小时的浪漫时光——事实上,学校每晚开电灯的时间是有限的——而这一个半小时中,还包括下晚自习后的一刻钟,那一刻钟,我们男生无一例外选择在床上疯闹。

      事实上,那电灯光所照亮的,远不止校园里短暂的时光。6年之后,在填报高考志愿时,对那些枯燥而莫名其妙的专业一无所知,当发现“电力”二字时,心里忽然一动,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电力学校。在我的心目中,电就意味着浪漫时光,意味着无数个充满诗意的夜晚。

尿床与英语

      电灯之外,最令大家惊喜的是学校里的床,它竟然是一张“大床”。这张著名的大床,就摆放在由仓库改建的宿舍里,用一些木板和木桩搭建,绕房间四周铺排而成,看起来蔚为壮观。每个同学将带来的行李往木板上铺开,便拥有了自己小小的领地。可是,谁会真正拘束于自己的小天地里呢。也许,男孩都有在床上疯闹的天性。大家看着大床好玩,相视一笑,心领神会,此时不疯闹何时疯闹啊!于是,熄灯前的一刻钟,自然成为男生们的“蹦床”时间。因为大家打打闹闹、窜来窜去,哪块“版图”是哪个的,也就不重要了。因此,第二天早上醒来,总是睡得乱七八糟的。直到有一天有人惊呼“怎么漏雨了?”

      应该说,这位同学对于床单被打湿的原因,做出如此判断是有道理的。此前,我们被告知过,学生宿舍本是漏雨的。但由于那天是个晴天,大家最后才不得不认定这样一个事实:“有人尿床!”

      没人认账。后来被证实的真正尿床者,却离那片洼地很远。可是遗憾的是,这位同学反复尿床……此后,在那张大床上,他拥有了更大的空间,在校园其他地方也是。

      听说狗肉可治尿床,只要学校里卖,他就买。食堂师傅认识了他,便经常买狗肉回来煮,别人要买还不卖,专门留给他。但似乎毫无效果。我们每周回家一次,但他中途得多回一次。跟老师请假,老师心里有数,便算他是个特例。

      下学期,学校又腾出了几间旧房子,我们结束了“大床时代”,终于每人都有了自己的床。可这位同学却没有再来上学……隐约听说是转学了。

      除了他,还有一位同学也没再来上学。原因是他英语不好。他是我们班个子最高的同学,也是篮球打得最好的同学。1978年,初中已经开设英语课。从乡村小学出来的孩子对此是毫无准备,更不用说提前上英语辅导班了。但尤以这位高个子同学笨,笨得英语老师想掐死他。我是说,英语老师果真就是这么干的。比如他走到高个子同学座位旁,说,今天的课,还有哪些没听懂的?他就说哪些还不是太明白。然后英语老师就满面笑容地说,哦,是这样……

      英语老师是如何辅导他的呢?有一次,他告诉了我这个谜底:当英语老师面带笑容说“哦,是这样……”时,他的一只手便在座位下狠狠地掐了他一下,然后扬长而去。我同情可怜的高个子同学,也能理解英语老师想掐死他的迫切心情,因为他实在是太笨了。

      事情没有向好的方面转化。高个子同学很沮丧,他开始仇恨英语,进而开始仇恨英语老师,而英语老师却浑然不觉。有一次,英语老师让默写单词,他默不出。英语老师口不择言,大意是说,你长这么高个子,英语却这么差,这个子岂不是白长了?我后来才意识到,英语老师不符合汉语系统的逻辑,因为哪怕英语不好,个子长高一点也很有意义,或许更有意义。高个子同学显然比我聪明,他当时就严肃指出,长个子与学英语没有任何关系,然后顺手拿起屁股下的椅子,用力将椅腿给弄断了……

      高个子同学再没有坐到那把椅子上,他被满含歉意的父母领回了家。

友情从腌菜开始

      少年时期的友情最珍贵,因为少年的心没有被爱情打扰。上世纪七十年代,至少在初中期间,至少在乡村校园,是没有所谓的校园爱情的。

    记忆中的友情是从腌菜开始的。在学校住读后,时间以星期为单位分割。这意味着,每个人要学会做两件事情,一是自己洗衣服,二是将家里带来的腌菜分摊到六天内吃完。因为吃学校食堂里的菜,哪怕3分钱一份,也毕竟是一笔花销,而很多同学的家庭并没有这种预算。

      第一件事情大家很快就适应了,至于衣服是否洗得干净,另当别论。而第二件事情却给大家出了个小小的难题。这个难题现在可以定义为:如何在分享与友情之间找到平衡。

      无论在理论上还是在实践中,腌菜都是可以分享的;而每个同学带来的腌菜,品种、味道都不一样,因此,分享可以创造价值和带来快乐。

      有的同学很大方,大方的结果是,星期一中午,他的腌菜就被“分享”一光,他因此获得了大量友情。但他马上发现,这种“友情”星期二就已经离他远去。一段时间以来,到了星期六,很少有同学装腌菜的罐头瓶里还有内容。

      这种状况显然不允许延续下去。那么开始出现小气的同学。有一个特别小气的同学藏腌菜有绝招,也真是怪了,宿舍、教室就这么大点地方,可就是不知道他将罐头瓶藏在哪里了。到了星期五、星期六,他竟然神奇般地向要好的同学施予他“珍贵的友情”。

      我就是他要好的同学之一,我能够理解他的小气。他的腌菜是我吃到的最好吃的腌菜,如果他不小气,后果是可以想象的。作为朋友来看,他属于人好、腌菜好、学习好的“三好学生”,只是性格有点执拗。

      有个周日的下午,我们相约一起去上学。需要说明的是,我们往往是挑着担子去上学的,找一根木棍,一头担米(到学校后换成饭票),另一头则担着衣物书籍罐头瓶之类。就这样一路走一路说话,不知道怎么就说到一个题目的做法,双方争论不下,他一激动,顺手就放下挑担去找树枝比划。只听“呯”的一声,挑担里什么东西摔碎了……还能有什么东西啊,当然是装有腌菜的罐头瓶!

      那一个星期,除了我怀着歉疚接济他之外,全班同学大都向他进贡心爱之物,此事说明,我们的腌菜友情到底是经得起考验的。

      若干年后,我对这段情节有个自豪的概括:那个年代,我们的少年友情是腌制的,轻易不会坏掉!这是如今的泡面族、面包牛奶族难以想象的吧。

    (作者单位:鄂州葛店开发区供电公司)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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